【鵬情萬里】跋山涉水到樓觀

●圖片是舊年在終南山下樓觀台拍攝的。作者提供

趙鵬飛

秦腔名劇《三滴血》裏面有一句唱詞「登山涉水到蒲關」。我打電話給母親,問她究竟是該唱作登山涉水到蒲關,還是登山涉水到樓觀。母親聽了噗嗤一聲笑了起來。笑畢問我,你想家了吧?幾時才能通關回來?我沒答,反問她,今天做了什麼好吃的?她說,見風就是水,見天就下雨,菜貴肉便宜。包餃子,包包子,炸了一鍋油餅子。這回輪到我笑出了聲。

都已是寒露,香港還是接二連三的颱風。大風大雨之際,濕悶蒸人的氣溫降得並不明顯。我的鄰居在裝修,每日鑿牆鋸木敲磚打地,愈發讓人覺得斗室難臥。把視頻電話的聲音,調到最大,母親在那一端半邊臉都貼着手機的顯示屏了,聽得仍然有些吃力。前幾日,她去赴一場親戚的壽宴,席間吃了幾塊魚肉,想是那家的廚子烹飪手法太過油膩,一連好幾天,腸胃翻騰,不甚舒服。加之又連日大雨,氣溫驟然下降,短衫短袖,直接換成了毛衣秋褲,行動也不靈便。整個人便躺倒在床,只覺得茶飯不思,周身不適。現成的藥,倒是吃了好幾種,人還是懶懶的不願動。我的一通電話,引她笑了一回,不止身子輕快了大半,竟還想着要吃一大碗陽春麵。

有了春秋的人,療癒的藥物,不見得比兒孫牽掛有效果。倘若時不時還能心無掛礙朗然一笑,多少積食滯氣,瞬時之間保準疏散得清清爽爽。

香港與內地幾時恢復免隔離通關?特首都答不上來的問題,我又如何能知道答案。疫情綿延已久,兩地引頸期盼團圓的人,心焦到已要病入心痛。身邊不時有朋友決定棄港回內地。細細問起來,不是香港不夠好,也不是在港工作不順利,實在是疫情作祟,封關作難。與父母親人分隔太久,兩廂思念的弦,經不起繃得太緊繃得太久。新冠病毒新變種肆虐,對正在形成的疫苗保護屏障,形成了突破,各國各地的防疫措施也迎來更嚴峻考驗。作為一個國際性都市,連接內地與世界的香港,要在兩種不同防疫措施之間,尋求到兼容並蓄的轉換方式,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不過,特首已經說了,眼下與內地恢復通關是頭等大事。至於還要等上多久,還需要耐心等待。聊勝於無。

那一年正月十五夜,榮國府由賈母做主,在大花廳擺了幾席酒,定了一班小戲。榮寧二府的子侄孫男孫媳,都來赴宴。台上唱的是昆曲《西樓記》之 〈樓會〉選段。扮演文豹的小戲子,不過9歲,卻也機靈異常,為引賈母一笑,故意把這齣戲末尾一句的戲詞,改做「你賭氣去了。恰好今日正月十五榮國府中老祖宗家宴,待我騎了這馬,趕進去討些果子吃是要緊的。」賈母等人果然都被這句詞逗得開懷一樂,當即命人放賞。榮國府的僕婦們也乖巧,一邊向台上大撒銅錢,一邊回應台上的小戲子們說︰「老祖宗、姨太太、親家太太賞文豹買果子吃的。」

一時間,滿台的錢響,滿場的笑響。

鐘鳴鼎食之家的天倫之樂,在內裏,與煙火平常人家的綿厚親密,大抵上還是一樣的。